第144章 七月半_小故事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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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七月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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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民国十二年·江南青石镇)

  青石镇的七月,是被水汽与香灰腌透的。

  河面浮着薄雾,像一层未揭的冥纸;沿岸人家门前悬起素白灯笼,灯下垂三缕纸钱,风一吹,便簌簌抖动,如垂死之人的指尖。镇东头的“守阴铺”歇了三日——不是歇业,是店主陈砚之死了,死在中元节前夜,仰卧于铺中神龛前,双手平摊,掌心朝天,各压一枚铜钱:一枚光绪通宝,一枚民国开国纪念币。两枚钱之间,横放一支未燃尽的线香,香灰寸断,却无一粒坠地。

  没人敢收尸。因他死时,嘴角噙着笑,而那笑,分明是活人才有的松弛。

  我叫沈砚,字墨卿,原是上海《申报》的特约访员,因肺疾回乡静养,暂住镇西祠堂改建的“栖云客栈”。七月十三清晨,我踏着湿滑的青苔去镇口买药,见几个穿灰布短褂的巡警围在守阴铺门口,竹竿挑起一道褪色蓝布帘,上书“凶宅勿近”四字,墨迹洇得像干涸的血。

  我驻足片刻,听见里头传来低哑的诵经声——不是和尚,是镇上唯一识字的老寡妇柳婆,在替陈砚之“理魂”。

  她念的是《太上救苦经》,可调子古怪,每到“九幽地狱”四字,便顿一顿,用指甲在木鱼上刮一下,咔、咔、咔,像棺材钉在敲。

  我推门进去。

  铺内无窗,只靠门缝漏进一线天光。神龛供着一尊无面木雕——非佛非道,身披蓑衣,脚踩纸船,左手执灯,右手空着,掌心刻着一个“引”字。龛前香炉歪斜,灰堆里埋着半截烧焦的黄纸,纸上墨迹未全毁,依稀可辨:“……七月十五子时,纸桥未断,阴契不销,人须代渡。”

  我蹲下,用银杏叶拨开灰烬。叶脉清晰,叶缘微卷,是昨夜刚落的。

  柳婆停了木鱼,枯手搭在我肩上:“沈先生,莫碰灰。灰里有‘影’。”

  “什么影?”

  “人走后七日,影子不散。陈砚之的影,还蹲在这儿,数自己心跳。”

  她指了指神龛底座——那里果然有一小片深色水渍,形状极似人蜷坐之态,边缘微微发亮,像被露水浸过,可今晨无露。

  我喉头发紧,没说话。转身时,瞥见柜台抽屉虚掩着,露出一角蓝布。拉开,是一本硬壳册子,封皮无字,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纸页泛黄脆硬,边角有烟熏火燎的痕。我翻至末页,日期停在七月十二,最后一行写着:

  “今日接单三例:

  一、王氏,亡夫托梦索旧账,付银元二枚,已焚;

  二、李塾师,亡女托梦求红绣鞋一双,付铜钱十八枚,已焚;

  三、沈砚之——?

  (此处墨迹被反复涂改,最后压成一团浓黑,唯余半行小字,细如游丝)

  ……他早知道我会来。”

  我手指一颤,册子滑落。恰在此时,门外忽起一阵风,卷起地上几张未烧尽的纸钱,打着旋儿扑向神龛。其中一张贴在无面木雕的蓑衣上,竟不坠,反而缓缓向上爬,如被无形之手托举,直抵那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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