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七月半_小故事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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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七月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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缓缓抬起。

  这一次,我看清了。

  他没有脸。伞下是一片匀净的、温润的空白,像新剥的蛋壳,又像未施釉的瓷胎。可那空白之上,分明有笑意——嘴角微扬的弧度,眼角舒展的纹路,全凭观者心念所塑。它不属五官,而属记忆。

  我浑身血液冻住。

  这笑容……我认得。

  是我自己的。

  十二岁那年,父亲病笃,我跪在祠堂抄《金刚经》祈福。抄至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一句时,烛火摇曳,我抬眼望向神龛——那里供着沈家历代牌位,最末一块空白灵位旁,竟映出我的脸,正对我微笑。我吓得扔了笔,墨汁泼满素绢。父亲当晚咽了气,临终攥着我手腕,只说一句:“砚儿,你莫怕……你哥还在桥那边等你。”

  ——我从未有过哥哥。

  父亲死后,族老烧了所有旧谱,只留我一人,名“沈砚”,字“墨卿”。墨卿者,“磨镜”也——磨去旧影,照见新身。

  雨势渐歇。水面浮起一层薄雾,雾中,三根石桩之间,悄然搭起一座桥。

  不是石桥,不是木桥。

  是纸桥。

  由无数黄裱纸折成的千纸鹤衔尾相接,鹤身浸水却不沉,羽翼微颤,泛着幽微磷光。桥面窄仅容一人,蜿蜒伸向河心浓雾深处。桥头,静静立着一盏灯——半截白蜡,燃着豆大一点青焰,焰心透明,仿佛空的。

  正是守阴铺神龛上那盏灯的模样。

  我踏上第一只纸鹤。

  鹤身微沉,水波不兴。脚下纸翼簌簌轻响,如蝶振翅。行至桥心,雾里传来声音,不是耳听,是直接在颅内响起,带着旧日学堂里先生点名的腔调:

  “沈砚之。”

  我停步。

  雾中走出一人,青布长衫,襟口别一枚银杏叶胸针——我今晨戴过的那枚,此刻正别在他衣上。

  他伸手,摊开掌心。

  掌中卧着两枚铜钱:光绪通宝,民国纪念币。钱面朝上,映着青焰,竟照不出我的脸。

  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与我同频,却更沉,“我等这桥,等了十二年。”

  “你是陈砚之?”

  “我是你烧掉的那半张庚帖。”他笑了,那空白的脸庞上笑意真切,“沈砚,你名字里有个‘砚’,我名字里也有个‘砚’。可你的砚是文房四宝,我的砚,是‘研’磨之研——研你命格,磨你命数。”

  他向前半步,青焰跃动,映亮他腕上那道疤:“十二年前,父亲查出肺痨将殁,又算出你八字带‘孤辰劫煞’,克亲。他请来‘断桥师’,欲削你一魂一魄,镇于阴界,换他三年阳寿。我替你应了。”

  我脑中轰然。

  “断桥师”是江南秘传的阴职,专司斩断生者与阴间因果之桥,代价是施术者永困桥隙,不成人,不为鬼,日夜承受桥断之痛——筋骨如裂,血脉倒流。

  “你疯了!”我嘶声道。

  “我没疯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我只比你早生一刻。双生子,一阴一阳,本就共用一条命桥。父亲选你活,我便选乔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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