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阴人过年_小故事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第142章 阴人过年

第(3/3)页

人赶集。”老汉说,“腊月廿三到正月十五,阳间封门闭户,阴间开市三天。卖的不是货,是‘未竟之事’。”

  陈砚舟看见一个断臂汉子在摊前徘徊,摊主递来一只纸扎手臂,汉子摇头,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:“我要的,是那天没递出去的庚帖。”

  又见个老妪捧着空碗,碗底刻着“孝”字,她一遍遍舔舐碗沿:“我儿饿死前,我喂他最后一口粥……可那粥,是偷的东家米。”

  陈砚舟的心沉下去。

  他懂了。

  阴人过年,过的不是团圆,是“未偿之愿”;不是欢庆,是“未尽之礼”。

  而妹妹的愿,她的礼……是什么?

  他疯了一样在集市奔走。

  他看见卖“未拆的信”的摊子,信封上写着妹妹的名字,可封口火漆完好;他看见卖“未拜的堂”的红毡,毡上绣着并蒂莲,可莲心是空的;他看见卖“未落的泪”的琉璃瓶,瓶中液体澄澈,却一滴不坠……

  直到他撞进集市最尽头那间黑棚子。

  棚内无灯,只有一口青铜盆,盆中盛满清水。水中倒映的,不是陈砚舟的脸,而是妹妹躺在乱葬岗的尸身——肚腹高隆,红头绳缠在枯草上,而她紧闭的眼皮下,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搏动。

  老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:“她肚子里的孩子,没死。阴胎,三十七日成形,七七日成魂。可活人不认,地府不收,它只能卡在生死夹缝,靠母体怨气续命。”

  陈砚舟如遭雷击。

  他想起接生婆撬开妹妹牙关时,那枚铜钱上,除了年号,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像把小剪刀。

  是妹妹自己刻的。

  她咬碎铜钱,不是恨,是“剪”——剪断与阳世的脐带,只为护住腹中一点微温。

  “礼契,就是认。”老汉说,“你得当着所有阴人,认下这个孩子。不是认罪,是认亲。”

  陈砚舟跪进雪里。

  他解下自己颈间那枚铜钱——父亲留下的,正面“光绪元宝”,背面龙纹。他咬破舌尖,将血抹在铜钱上,然后,高高举起:

  “我陈守岁,以父名立誓:此子姓陈,名砚承,字继明!生为吾孙,死为吾嗣,入我陈家族谱,列我祖坟东首第三穴!若违此誓——”

  他猛地将铜钱拍向自己左膝旧伤!

  血溅雪地。

  刹那间,青铜盆中清水沸腾,蒸腾起乳白色雾气。雾中,一个婴孩虚影浮现:闭目,赤身,脐带连着陈砚秋尸身,另一端,却蜿蜒缠上陈砚舟的左手腕——那枚青色“昭明”纹身,正缓缓渗出血珠,一滴,一滴,落入盆中。

  所有阴人停步。

  灯笼幽光尽数转向陈砚舟。

  那断臂汉子放下纸臂,深深一揖;老妪捧碗的手不再颤抖,碗底“孝”字泛出金光;卖信的摊主撕了信封,将空白信纸折成纸鹤,放飞……

  寅时将尽。

  东方微明。

  陈砚舟感到身体正变得轻盈、透明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棉袍下摆开始化作青烟,左膝淤青褪去,新生的断指,指甲盖上的朱砂“守”字,正一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温润的玉色——原来那不是血,是骨。

  老汉递来那本无字册子。

  陈砚舟翻开最后一页。

  空白。

  他提起秃笔,蘸自己腕上未干的血,在页首写下:

  陈砚承,生于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,卒于……

  笔尖悬停。

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在册子背面,他另起一行,写:

  陈砚承,生于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,长于阴阳交界,成于人心未冷。

  写罢,册子自燃,火苗幽蓝,不烫不灭,烧尽时,灰烬聚成一只纸鹤,振翅飞向晨光。

  陈砚舟转身。

  坟头积雪未消,三颗血红浆果静静卧在青砖缝里。他伸手欲摘——指尖触及果实时,浆果倏然化作三粒饱满稻谷,坠入冻土。

  远处,村中第一声鸡鸣划破寂静。

  陈砚舟没回头。

  他沿着来路往回走,脚步踏在雪上,竟不留下印痕。经过自家院门时,他看见门楣上,不知何时贴了副新对联:

  上联:阴人守岁三更尽

  下联:阳世开门万福来

  横批:年好

  他驻足良久,终于抬起手,轻轻叩了三下门环。

  咚。咚。咚。

  门内无人应答。

  可就在第三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——

  灶膛里,一星暗火,悄然复燃。
记住手机版网址:m.lewennwx.cc
加入书签我的书架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